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迎面吹来古典的风——陈少梅早期人物作品
       
发布日期:2021-08-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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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刘丽芳

20世纪30年代,是天津画坛星云驿动,名家辈出的繁盛时期。中西文化的交汇,艺术思潮的纷涌,催生着津派绘画的变革。1931年,陈少梅从北京来到天津,主持“湖社天津分会”,同时也开始了在天津的艺术创作生涯。这一时期他所创作的人物作品,从绘画题材到表现形式均拂动着古典主义的熏风,和他笔下的古人、高士、空山、静水一起,构成和谐静穆的审美特质。

青春年少的陈少梅,在作品上流露出来的,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愈加成熟冷静的笔墨表现。他的人物作品完全屏蔽了年轻人常有的青涩和浮躁,而是以更沉静古雅的姿态,稳健地行走在追寻传统的路上,将人们引向清旷、寂寥、恬淡的久远时光。长期的临摹和精研,使他对传统的承袭抵至出神入化的佳境,人与山水的组合成为高频率的艺术呈现。他的山水在宋代郭熙、马远、夏圭的审美中找寻明洁疏旷的图式,在元代倪云林的画意里采撷幽淡宁静的诗境,在北宗山水的墨韵间感受峭拔、清劲、缥缈的况味。而他的人物则隐约透露出明代唐寅、仇英的精微、妍丽、灵动,清雅婉丽而又意味悠长,浮出远离尘世烟火的几分清凉。无论工笔还是写意,他的笔触总是停留在山水与人的某个片段,倾诉着古代文人式的情怀和意趣,足够儒雅、含蓄而不饰矫情,全然袒露着骨子里那份朴素的生命真意。在20世纪30年代的繁华津城,陈少梅的创作心境完全沉浸在古人营造的氛围里,沿着传统中国画的路径不断地回溯。古人的精湛笔意,流淌在他的血脉里,生成根深蒂固的一种情结、一种态度,代表了画家对传统精神由衷的虔诚和高度的认同,并在他的笔墨践行中得到了延续。  

陈少梅的人物作品是倾向于古典的,但它不附着宫廷院体的雍容华丽,亦不沾濡民间的工匠之气,而是更贴近传统文人的雅逸情怀。画面所表现的梅下凝思、水上泛舟、空山独坐等情景,与其说是在描绘特定的人物和景致,不如说是在委婉地传达一种微妙的意态心绪,穿过审美形式的表象,透出深层内在的情感。它不是即兴式的浅吟低唱,而是缓缓积淀于胸的岁月沉潜,寄寓了主观的私人化的趣味和格调。陈少梅作品中每一个澄净的画面,都是在忠实地诠释着画家的心灵轨迹,空灵清淡却意蕴无穷,由此衬出心存的诗意、淡泊与安然。同时这些貌似细腻的情绪,并非通过繁缛的笔墨体现出来。恰恰相反,画家在减省的笔墨空间,藏纳了无限丰富的审美意蕴,正如清代戴熙所云:“画在有笔墨处,画之妙在无笔墨处”。陈少梅在有无笔墨之间,构建了一个曼妙温雅的文人世界,不经意间的每一处突显了传统文人画的特质。

陈少梅的画总有种令人安静下来的魔力,即使那画面是动态的,观者也依然会被艺术本体散发出来的超然的静穆所震慑。这即是美学范畴提及的“静穆之美”,那么它的艺术特质是什么呢?“静穆之美”在德国温克尔曼的言语里,就是“高贵的单纯和静穆的伟大”,在朱光潜先生的定义中,就是超越忧喜,泯灭忧喜的艺术理想境界。无论中西方美学如何界定,这种美无疑代表了创作者最高的审美理想和人格境界,是宁静、和谐、脱俗的代名词。在这一点上,陈少梅的作品似乎达到了天衣无缝般的契合。他的人物作品常常是在讲述一山、一水、一树、一人的清寂与孤独,但那绝不是属于一个人的哀伤和怆然,而是鲜活的生命在静穆的自然关照下所产生的祥和之态,是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存,充斥着无关悲喜的恒久的安谧。这或许是画家心目中最好的生命状态,因此他反复地描摹着、呈现着,用以强化这一坚定的人生理想。若究其本源,其实画家要表达的,无非是由佛道思想所引申的静观态度和淡然禅意,其植根于画家的意识形态深处,之后由画家的笔端漫溢开来,升华为更高层次的艺术追求。

陈少梅生活的那个年代,正是天津经济、文化相对繁荣的时期,书画社团和美术教育应运而生,湖社、北洋画报、市立美术馆等各类艺术机构先后成立,各种形式的美术活动不断开展。在这种升腾着艺术气息的时代背景下,陈少梅自然受到一定的影响,其画风也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改变。如果说20世纪30年代的陈少梅始终在探索宋元传统的路上流连忘返,那么随着外部环境的更新和自身造诣的成熟,他的人物创作更趋于多元化和个性化,逐渐从精细到粗放,从柔弱到遒劲,在穿插更迭的笔墨转化中,显露了画家在技巧上的娴熟与全面。在津起初的十年甚至之后更长的时间里,尽管陈少梅对传统情有独钟,但也渐渐从极度的沉迷状态跳脱出来,以更清醒理智的方式有所取舍,最终形成自己独有的气质与面貌。于是,笔下同样的古人和山水,却有了不同的笔意和心境,陈少梅在笔墨拓展上打开了一个更为宏大深阔的空间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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